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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之二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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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5月8日记  

2013-05-18 17:26:0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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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5月8日,爷爷离开了我们。他的身躯还在这里,但他的灵魂大概已经去了另一个维度。自从六年前告别奶奶后,这些年来我们亲眼目睹爷爷的身体逐渐衰退,大大小小的状况都不停地出现,所以我们知道这一切迟早会来。但当这一天终究不可避免时,还是让我猝然不及,有些东西就这样永远失去了。我只能安慰自己说,这几年中,虽然爷爷并不总是能以我们可以理解的方式表达,但身体和心和脑的各种疾病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,如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。我希望他摆脱了病体束缚和人世烦恼的灵魂能够因此得到自由。只是斯人虽去,余者的生活还在继续,但这又是怎样茫然自失的日常啊。离家万里,尽管如今万里不过是十几小时的距离,但隔了国界,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这世界的隔阂依然如此遥远。在这里我只能对爷爷说,对不起,只能在这小小星球的另一边向你告别了,真的非常抱歉。
我们常说这人世是一张网,每个人都在网中与许许多多亲近的人联接缠绕在一起。因此,关于我们“自己”的一切并不仅仅存在于自身,还分散于这张大网中。那些保留在爷爷记忆中、躯体上的关于我的一切,也同时随之而去了,换言之,我的一部分,此时已经一同死去,就像几年前奶奶离去时和很多年前外婆离去时一样。但另一方面,关于爷爷的记忆和接触,甚至更直接的,他的一部分基因,还保留在我、我们所有人这里,所以也可以说他的一部分生命依然活着,会永远伴随着我们。因为在外地的缘故,在我的久远回忆中,爷爷和奶奶是和假期,和新年的味道,以及和团聚紧密联系在一起的。当年沪杭城际的火车总带给我别样的期待,因为它会带我来到静安寺南京西路1793弄,让我看到迎接我们的欢笑和温暖。这个拥挤落后而又亲切的弄堂社区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,周边的每一幢建筑和一个个人的印象都如此清晰。只可惜,大概因为太过平常的缘故,那时的我们没在这个地方留下多少照片,以至于拆除以后除了记忆没什么影像保留下来。我记得爷爷在老屋外间聊天的样子,记得奶奶在房屋外煤炉上做饭的样子,记得晚上躺在沙发上听到楼上地板脚步的声音,更记得很多清晨随爷爷或奶奶去静安公园进行的晨练活动。那时的静安公园给我的感觉是如此之大,里面满是各种游乐设施却还有好几块开阔的草坪,现在看上去则是非常小了。同样,那时的爷爷给我的印象是非常高大而威严的,和后来在床上无法动弹需要靠亲人照顾的情形完全不同。
离开1793弄以后爷爷奶奶的生活条件逐步改善,经历了很多不同的新环境,这是他们一生炫目经历的一部分。他们这一代人和我父母亲这一代人,经历的天翻地覆不可想象,很多变迁完全无法预料。不像我,虽然处在新的时代,但之后无论出现什么变革大抵都不会超出我的预期。我知道爷爷的身上也有很多普通人的人性的弱点,因为我毫无疑问继承了这其中的一些,但对我们大家来说,他的功绩却又如此明显。至少,第一,在年轻的当年,不管出于被动还是主动,他选择了离开乡土生活来到上海这个大世界闯生活,并且还一步步经营得不错(当然后来因为这个政权的外部因素也遭受了损失),从而彻底改变了这个大家庭的命运。第二,在后来天翻地覆的种种险恶环境中,他的谨慎保证了家人的安全和未来发展的基础。对我来说,就此两点,爷爷就是改变了这个世界,造就了今天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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